狄道小事

天没亮透，狄道城外的雪粒子裹着寒风灌领口。

陈默缩在马厩背风处，左手指尖反复蹭着衣襟一角 —— 上面绣着朵木槿，针脚歪歪扭扭，是阿槿两年前缝的。

他怕碰掉花瓣上的淡红，连指腹都跟着发紧。

这晚没睡多久，老马鼻息、士兵咳嗽、寒风呜咽，总让他想起往南的路。

两年前寒夜离开绵竹时，霜雪盖路，他以为往前走总能闯出名堂，没成想兜兜转转，竟在狄道投了魏，成了连话都不敢说利索的斥候。

昨天在邓艾帐里，他连冬衣堵道的事都没敢提，蜀兵巡逻的痕迹也咽了回去。”

清晨营中开始乱哄哄的，越来越多的士兵向营中空地集合，吵吵嚷嚷的在交头接耳。

都在怨恨老天为什么这么冷“陈默！

磨磨蹭蹭的干什么？

周队正喊你呢！”

身旁小兵撞他胳膊，是李二。

陈默猛地回神，把衣襟往怀里拢了拢，拎着斧锯跑向队伍。

十多个斥候缩着脖子，络腮胡周伍正清点人数：“去阴平探路，只看地形不碰蜀军！

谁私藏乱说话，军法处置！”

目光扫过陈默时顿了顿 —— 昨天陈默在帐里慌神，他在帐外听得真切，此刻见陈默衣襟紧拢，只狠狠瞪了眼，意思是 “别出岔子”。

邓忠站在周伍旁，银甲泛冷光，目光扫过众人没停留 —— 他不认得陈默这号底层斥候。

陈默松了口气，又沉了沉：投魏是为混口饭，等仗停了往南走，可阴平道通绵竹，这条路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
“陈默，发什么呆？”

李二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阴平道真那么险？”

“险得很。

山壁首得像砍过，雪下全是暗沟碎石，一脚踩空就没影了。”

陈默顿了顿，看向前头的周伍和邓忠，声音更轻，“不过南边雪落不住，田埂边、绣坊墙外，该还留着木槿枯枝，开春就冒新芽…… 别多问了，跟着走。”

李二没听出破绽，只缩脖子：“南边暖和，等仗打完我也去，种地娶媳妇，不受这冻罪。”

“呸！

就你？”

瘦高个赵恒凑过来，咧嘴笑，“等打下蜀地，我封关内侯，你们都给我种地！

李二你最多给我端尿盆。”

“滚蛋！”

李二踹他膝盖，两人闹得动静不大，却引周伍一道眼刀。

赵恒收了笑，缩进队伍；李二低头，悄悄冲陈默挤眼。

“老周最近怎么这么暴躁，是不是和婆娘吵架了？”

李二嘴上还在嘟囔。

“。。。

我看他啊，昨天晚上在床上没让人家满意。”

赵恒也在旁边打趣。

陈默没笑，心里像被撞了下。

南边有他要找的人，有没兑现的承诺。

两年前不告而别，以为往前走***，可现在才懂，躲在魏营混日子，连 “回去见她” 的勇气都没有，才是真没希望。

“出发！”

周伍喊着，队伍踩雪往山口走。

陈默跟在队尾，斧锯拎在手里，衣襟下的木槿贴着心口，像个没说破的约定，又像个越来越近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