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分钟预知：我的手机能剧透未来

城中村的握手楼之间，雨下得像疯了一样。

杨不过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电动车，在被积水淹没的巷子里龟速挪动。

雨衣的**早被风吹掉，雨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，糊得眼睛都快睁不开。

手机揣在裤兜里，隔着湿透的布料，他能感觉到屏幕在疯狂震动——不用看也知道，是****的催单消息。

“杨不过！

3025号客户投诉还没处理完？

你想让整个组的绩效都被扣光吗？”

“今晚八点前必须给我结果，不然你就准备卷铺盖滚蛋！”

耳机里还残留着组长**尖利的吼声，杨不过咬了咬牙，把电动车拧得更快了些。

车轮碾过积水，溅起的泥点糊在裤腿上，和雨水混在一起，黏糊糊的难受。

他毕业三年，在这家名为“优服”的**公司待了整整三年。

每天的工作就是对着电脑，接听那些带着怒气、怨气、甚至戾气的电话，把“对不起很抱歉马上为您处理”这三句话重复上百遍。

工资扣除五险一金，刚好够付城中村隔断间的房租和每个月的花呗最低还款额。

就这，还随时可能被“优化”。

上周组里刚走了两个，据说是因为“响应速度不达标”。

杨不过看着自己工位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，总觉得下一个就是自己。

电动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，两侧的楼房挤得密不透风，连路灯的光都透不进来。

只有各家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灯光，在积水里映出破碎的光斑。

杨不过熟练地避开巷口那个没盖的下水道口——上个月他就在这儿摔过一跤，膝盖上的疤现在还没消。

快到出租屋楼下时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这次不是工作群，是大学同学群里的消息。

“明晚同学聚会，老地方啊，都来！

@全体成员”发起人是**李哲，当年睡在他下铺的兄弟，现在在一家投行做经理，朋友圈里不是晒车就是晒表。

杨不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，手指悬在屏幕上，终究还是没敢点“参加”。

上次聚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。

他穿着唯一一件没起球的衬衫，坐在角落的位置，听着同学们聊升职、聊买房、聊投资，插不上一句话。

李哲举着酒杯走过来，拍着他的肩膀大声说：“不过，听说你还在做**呢？

也行，稳定！”

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，像针一样扎在杨不过心上。

他捏着酒杯，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。

最后提前离场，连单都没敢去结。

“叮——”又一条消息进来，是母亲发来的。

“小过，张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姑娘，你抽空加个微信聊聊啊。

人家姑娘在***当老师，人挺好的。

你都26了，别总让妈操心。”

杨不过叹了口气，回了个“知道了”。

他知道母亲是为他好，可他现在这状况，连自己都养不活，哪有脸去见人家姑娘？

更何况……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手机相册里那个加密的文件夹。

点开，是一张公司年会上的照片。

照片里的女孩穿着淡蓝色的礼服，站在舞台中央抽奖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
那是苏晓晓，公司市场部的女神。

名牌大学毕业，长得漂亮，能力又强，据说连大老板都很看重她。

杨不过暗恋她三年，却只敢在打水时偷偷看她两眼，在电梯里遇到会紧张到说不出话。

他甚至记得苏晓晓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，早上在电梯里，她手里的文件掉了，杨不过想去帮忙捡，结果太紧张，脚底下一绊，差点把她也撞倒。

当时苏晓晓吓得往后退了一步，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戒备。

想到这儿，杨不过的心情更差了。

他把电动车停在楼下的车棚里，锁车时发现车座底下的螺丝又松了。

这破车，三天两头出问题，就像他这破日子一样，没个消停的时候。

楼道里的灯接触不良，忽明忽暗的。

杨不过摸着黑往上爬，每走一步，楼梯板就发出“吱呀”的**，仿佛随时会塌掉。

他住西楼，那个被隔出来的小房间，只有七平米，放了一张床、一个衣柜和一张折叠桌就再也塞不下别的东西了。

窗户正对着另一栋楼的墙，每天只有中午能晒到半小时太阳。

打**门，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
杨不过把湿透的雨衣脱下来，扔在门口的盆里，随手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脸。

毛巾有点硬，是上个月超市打折时买的，十块钱三条。

他走到折叠桌前坐下，打开那台用了五年的笔记本电脑。

开机速度慢得让人着急，屏幕右下角的电池图标红得刺眼——又该充电了。

登上工作**，3025号客户的投诉工单赫然在列。

投诉内容是“商品质量问题，**承诺赔偿却未到账”。

杨不过点开记录，发现是上周另一个同事接的电话，当时承诺给客户补发一张五十元的优惠券，结果忘了录入系统。

现在客户怒气冲冲，说要投诉到消费者协会。

**把这个烂摊子丢给了他，还撂下狠话，处理不好就走人。

杨不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深吸一口气，拨通了客户的电话。

“喂，**，我是优服**杨不过，关于您之前反馈的……”话还没说完，电话那头就炸了。

“你们到底怎么回事？

说了赔偿又不兑现，耍人玩呢？

我告诉你，今天不给我个说法，我投诉到你们公司倒闭！”

尖利的女声透过听筒灌进来，震得杨不过耳朵疼。

他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，嘴里却还是那套标准说辞：“对不起，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……”窗外的雨还在下，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，像是在为电话那头的怒火伴奏。

杨不过一边听着客户的咒骂，一边在系统里手忙脚乱地操作，试图把优惠券补发给客户。

可不知怎么回事，系统突然卡住了，屏幕上的光标一动不动。

“你到底行不行啊？

不行就让你们领导来接电话！”

“对不起，您稍等，系统有点卡……等什么等！

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的！”

客户的声音越来越大，杨不过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
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得喘不过气。

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转圈的加载图标，突然有了一种想要把电脑砸掉的冲动。

就在这时，电脑屏幕“啪”地黑了。

不是死机，是彻底断电了。

杨不过愣了一下，抬头看向头顶的灯泡。

灯泡也灭了，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，勾勒出家具的模糊轮廓。

“搞什么啊……”他低声咒骂了一句，起身想去检查电闸。

刚站起来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是**发来的微信：“3025号客户的事处理完了吗？

八点前没结果，明天不用来了。”

杨不过看着那条消息，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上来。

他攥着手机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三年了，他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转，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客户，讨好着领导，可结果呢？

还是随时可能被像垃圾一样丢掉。

他突然觉得很累，累得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雨还在下，而且好像比刚才更大了。

风穿过狭窄的巷子，发出呜呜的响声，像是有人在哭。

杨不过走到窗边，推开那条只能打开一条缝的窗户。

冰冷的雨水夹杂着风灌进来，打在他脸上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
他掏出手机，点开那个加密相册，又看了一眼苏晓晓的照片。

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明媚，像一束光，照亮了他这摊死水一样的生活。

可这束光，离他那么远，远到他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。

“算了，”杨不过关掉相册，自嘲地笑了笑，“还是先想想明天能不能保住工作吧。”

他决定再去公司一趟。

虽然现在己经快七点了，虽然外面下着暴雨，但他必须把那个优惠券的事情处理好。

不然，他连这个城中村的隔断间都住不起了。

抓起雨衣重新穿上，杨不过锁好门，快步下楼。

电动车还在车棚里，他拍了拍座垫上的水，跨了上去。

刚拧动电门，手机从裤兜里滑了出来，“啪”地掉在积水里。

“操！”

杨不过连忙下车去捡。

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手机屏幕的瞬间，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，狠狠地劈在巷子口的电线杆上！

“轰隆——”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要把耳膜震碎。

杨不过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，就在这时，他看到那根电线杆上冒出一串火花，一股蓝色的电流顺着积水迅速蔓延过来，像一条毒蛇，朝着他脚边的手机窜去！

他想躲，可己经来不及了。

电流碰到手机的瞬间，猛地弹了起来，狠狠地击中了他的手腕！

一股剧烈的疼痛顺着手臂蔓延全身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神经。

杨不过眼前一黑，感觉天旋地转，手里的电动车把手也抓不住了。

他踉跄了几步，重重地摔在积水里。

冰冷的雨水淹没了他的半个身子，可他却感觉不到冷。

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，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着，不断往下沉。

在彻底失去意识前，他好像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上面闪过一行模糊的字。

但他己经看不清了。

黑暗，彻底吞噬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