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之念

对面的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对面的人，沈念依旧站在阳台上。，寒意渗进骨头里，她却浑然不觉。——十七层，密密麻麻的窗户，大多数已经熄灯，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。刚才那点红光就是从某扇窗户里闪出来的，可现在，所有的窗户都黑漆漆的，像一只只闭上的眼睛。。。，屏幕上是那张照片——她身体前倾，双臂微微张开，像一只即将坠落的鸟。照片拍得很清晰，连她脸上那种绝望的平静都捕捉到了。？？，发来“别跳，重生”？——是想提醒她，他一直都在看着？，再次扫视对面。月光下的楼群沉默着，没有任何回应。，是周浩。“你到底进不进来？”他站在阳台门口，语气里带着不耐烦，“大半夜不睡觉站外面，***啊？”
沈念头也没回：“你先睡吧。”
“行，你爱站站。”周浩转身走了，门被重重关上。
沈念没有动。
她盯着对面那栋楼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对面那栋楼，是去年刚交付的小区，据说房价不低，住的都是有点经济实力的人。
谁会住在那儿？
谁会在深夜里，用镜头对准对面的窗户？
她住进这个家三年，从未注意过对面。每天忙里忙外，洗衣做饭，伺候一家老小，哪有时间看窗外？
可现在，她忽然想知道。
非常想。
二
早上七点，沈念出门买菜。
这是她的日常，无论前一天受了多少委屈，第二天一早照样要起来买菜做饭。婆婆刘桂芳说了，“一家人总要吃饭”，于是她就得日复一日地往菜市场跑。
今天的菜市场格外热闹，大年初二，到处都是走亲戚的人。沈念拎着菜篮子在人群里穿行，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拜年声，她的脚步却越走越快。
绕过菜市场，穿过一条小巷，再往前走两百米——
对面那栋楼的小区大门，就在眼前。
“璞悦府”。
三个烫金大字嵌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墙面上，气派得很。保安站在门口，穿着笔挺的制服，看见沈念拎着菜篮子走过来，眼神里带着审视。
沈念放慢脚步，装作只是路过，余光却往小区里扫。
楼栋很多，十七层的至少有五六栋。昨晚那点红光来自哪一栋，哪一层，她根本不知道。
就算知道了，又能怎样？
挨家挨户敲门问“昨晚是不是你在拍我”？
可笑。
沈念收回目光，正要离开，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——
小区里，一个人正往外走。黑色大衣，身材修长，步伐不快不慢。隔得太远，看不清脸，只能看见他手里拿着手机，低头看了一眼，然后抬起头——
正好朝她的方向看过来。
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个人停下脚步，站在小区里，隔着铁艺大门，和她对视。
距离太远，沈念看不清他的表情，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，穿透清晨的薄雾，落在她身上。
是他吗？
昨晚拍她的人？
保安注意到她的异常，走过来：“女士，您有什么事吗？”
沈念回过神，那个人已经转身，往小区深处走去，背影很快消失在楼群中。
“没事。”沈念说，“走错了。”
她拎着菜篮子转身离开，脚步比来时更快。
心跳却久久无法平复。
三
回到周家，一进门就听见婆婆的声音。
“买个菜要一个多小时？你逛菜市场还是逛商场呢？”
沈念没吭声，把菜拎进厨房。
刘桂芳跟进来，站在厨房门口，絮絮叨叨：“今天周敏说还要来，你多做几个菜。还有，昨天那鱼做得不行，今天换清炖的，老李说爱吃清炖的。”
沈念摘着菜，手没停。
“跟你说话呢，听见没有？”
“听见了。”
刘桂芳愣了一下——今天的沈念，态度太平静了。以往她唠叨的时候，沈念虽然不顶嘴，但脸色总是委屈的，低着头，一副受气包的样子。可今天，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让刘桂芳莫名有些不舒服。
“你……”她正要说什么，手机忽然响了。
沈念摘着菜，听见婆婆在客厅里接电话，声音忽高忽低。
“什么？真的假的？……行行行，我知道了，我来处理。”
电话挂断，刘桂芳又冲回厨房，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——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幸灾乐祸。
“沈念，**来电话了。”
沈念的手一顿。
“他说**住院了，让你赶紧回去。”
沈念猛地抬头：“我妈怎么了？”
“我怎么知道？”刘桂芳撇撇嘴，“大过年的住院，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……”
沈念放下手里的菜，站起来就往外走。
“哎，你干嘛去？”刘桂芳在后面喊，“菜还没弄完呢，中午周敏要来！”
“我妈住院了。”沈念头也不回。
“那你晚上再走啊！先把饭做了！”
沈念停下脚步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婆婆。刘桂芳被她看得一愣——那眼神，冷得吓人。
“我妈住院了。”沈念一字一句，“现在，立刻，我要回去。”
刘桂芳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被沈念的目光逼得咽了回去。
沈念转身进屋，随便收拾了两件衣服，拎起包就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她忽然想起什么，又折回来，拿起手机，对着客厅拍了一张照片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刘桂芳警惕地问。
“留个纪念。”沈念说完，推门而出。
四
长途大巴上，沈念靠窗坐着，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。
手机震动，是周浩发来的消息：
“我妈说你走了？我妈住院了？严重吗？”
沈念盯着这条消息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我妈说你走了——他自己不会打电话问吗？
她没回复，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又震了。
这次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她，刚才在厨房里摘菜的背影。灶台上的油烟机，墙上贴的福字，还有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——一切都很熟悉。
拍摄角度，来自——
厨房窗户外面。
沈念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厨房窗户外面，是楼房背面，没有路，只有一排空调外机和密密麻麻的管道。如果有人能拍到那个角度，只能说明——
那个人，进了她家后面的那栋楼。
甚至可能，就在那栋楼的某一扇窗户里。
沈念猛地抬头，看向车窗外。
对面那栋楼，璞悦府，她家的厨房窗户正好对着那个方向。
如果从璞悦府的某一扇窗户望过来，确实可以看见她家的厨房。
那个人，一直在看她。
不是偶尔。
是每天。
她拨通那个陌生号码。
响了三声，接通了。
沈念屏住呼吸。
电话那头很安静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。
“你是谁？”沈念问。
沉默。
“你为什么拍我？”
还是沉默。
“昨晚那条消息，是你发的，对不对？‘别跳，重生’——什么意思？”
电话那头，呼吸声忽然顿了一下。
然后，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，带着一丝沙哑：
“你终于问了。”
沈念的心跳几乎停止。
“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但你确定要在电话里问吗？”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我住在璞悦府3栋1702。”他说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，“你家的厨房、阳台、卧室，从我这里都能看到。”
沈念的手指攥紧手机。
“昨晚你站在阳台上的时候，”他的声音顿了顿，“我是唯一一个看见你的人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帮你。”
沈念冷笑：“帮我？**我、监视我，这叫帮我？”
“如果我想害你，”他说，“昨晚就不会发那条消息。”
沈念沉默了。
他说得对。如果他想害她，大可以看着她跳下去，然后拍下整个过程。可他阻止了她。
“为什么？”她问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三年前，”他说，“我亲眼看着一个人，从楼上跳下去。”
沈念的心猛地揪紧。
“我没能阻止她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在自言自语，“所以这一次，我不想再错过。”
五
大巴驶入隧道，信号断了。
电话自动挂断。
沈念握着手机，坐在昏暗的车厢里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三年前，有人**，他没来得及阻止。
所以他这次要阻止她？
可他是怎么知道她会跳的？怎么会提前准备好拍下那个瞬间？
还有那张“重生”的短信——他为什么会用“重生”这个词？
隧道很长，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。
沈念闭上眼睛，试图理清思绪。
可越理越乱。
手机亮了。
隧道里没信号，消息发不出去，但有一条提前发送成功的——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，在她进入隧道之前收到的。
她低头一看，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女人，站在阳台上，身体前倾，正要跳下去。
不是她。
是另一个女人。
拍摄时间显示：三年前的除夕夜。
沈念盯着那张照片，浑身发冷。
那个女人，她认识。
是她大学时的室友，林薇。
三年前的除夕夜，林薇从十二楼跳下，当场身亡。
当时所有人都说，是因为抑郁症。
可沈念知道，林薇**之前，刚结了婚。
嫁的，是一个姓周的男人。
和她一样。
大巴冲出隧道，阳光重新照进车窗。
沈念的手机响了。
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，现在才弹出来。
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——
“三年前，林薇跳下去的时候，我就住在对面。”
“这一次，我不想再错过。”
“我想知道，到底是什么，把你们逼上绝路。”
“如果你愿意，我可以告诉你——林薇死前，发生了什么。”
沈念看着屏幕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林薇。
那个曾经笑着跟她说“念念，我订婚了，他对我特别好”的女孩。
那个结婚后再也没跟她联系过的女孩。
那个三年前除夕夜，从十二楼跳下去的女孩。
和她一样。
姓周的男人。
沈念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林薇结婚那天发的朋友圈。
照片上，林薇穿着白纱，笑得灿烂。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，穿着笔挺的西装，斯斯文文。
那个男人，和周浩长得很像。
不只是像。
沈念猛地睁开眼睛。
她想起来了。
周浩说过，他有个表哥，三年前结过婚。
后来，他表哥的老婆死了。
**死的。
第三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