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
女捕头遇见了十年前逃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、三桩命案，是在第三天的傍晚。，陈怀义把她叫到签押房，递给她一沓卷宗。“看看吧。”，是几桩陈年旧案的记录。洪武二十三年到二十四年间，应天府辖区内的几起命案。，二十三年三月，城南张屠户被杀，已结案。，二十三年七月，城东布商王老实被杀，凶手在逃。，二十三年九月，城外老妇被杀，已结案。，二十四年正月，城北货郎刘三被杀，凶手不详。：“这两桩未破的案子，有什么关联？”：“接着说。死者都是商人，都是夜间被杀，都是财物丢失。”林星指着卷宗，“作案手法也像——都是一刀毙命，伤口在颈部。”，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卷宗。“这是昨天刚发生的案子。”，瞳孔微微一缩。
死者，城西米商李福来，昨夜死在自家铺子后门，一刀毙命，颈部有伤，财物丢失。作案手法，和前两桩一模一样。
“李福来的家人不让报官。他有个儿子在晋王府当差。”陈怀义叹了口气，“我想查，但府尹大人不让。可我总觉得，这三桩案子，是同一个人做的。”
林星看着他，忽然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找自己了。
“你想让我私下查？”
陈怀义点头：“你帮我查案，我帮你找姐妹。”
林星沉默两秒：“成交。”
---
二、现场
当晚，林星去了城西。
李福来的米铺已经关门，后门地上还隐约能看见血迹。
她蹲下来，仔细看那些血迹。干了十年**，这些东西她闭着眼睛都能判断。
不对。
血迹的喷溅方向，不对。
按照卷宗描述，李福来是站在后门门口被杀的，凶手从背后靠近，一刀割喉。如果这样，血迹应该喷向门的方向。但地上的血迹，是向两边喷溅的。
她站起来，重新模拟现场。假设死者是面对凶手，被正面割喉，那血迹喷溅的方向才对得上。
死者认识凶手。没有防备。被一刀毙命。
那卷宗里为什么写“从背后袭击”？是李福来的家人伪造了现场？
她正要细想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林星闪到墙角的阴影里。
来的是两个人，都穿着黑衣。他们在后门停下，低声说话。
“……三公子让查的，就是这儿？”
“嗯。李福来那个儿子在咱们府上当差，**死了，三公子让来看看。”
林星心里一跳。
三公子？晋王府的三公子？那不是苏月被抓的那家吗？
两人查了一会儿，没什么发现，准备走人。临走时，其中一个忽然说：“对了，三公子让打听的那个女子，有消息了吗？”
“哪个？”
“就前几天围场抓的那个，说是细作的。”
林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没呢。关在柴房里，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。昨天还让人送了只烤鸭进去。”
两人说着走远了。
林星从阴影里出来，心跳得很快。
苏月还活着。关在柴房里。还吃了烤鸭。
她想起自己送出去的纸条——三日后，戌时，城西土地庙。
那是今晚。
---
三、接头
戌时，城西土地庙。
林星提前一刻钟就到了，藏在庙后的破墙边。这是**的习惯——先到，先观察。
月亮很亮，照得庙前的空地一片银白。
戌时整，一个人影从南边走过来，走得很慢，东张西望的。林星认出了那个身影——是苏月。
她从墙后出来，快步迎上去。两人在土地庙前相遇，苏月一把抓住林星的手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林星……”
“别哭，跟我来。”林星拉着她绕到庙后。
两人蹲下来，苏月终于忍不住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们都……”
“都活着。”林星说，“小雨呢？你有她的消息吗？”
苏月摇头：“我一直被关在柴房里。今晚是朱济熿突然放我出来，说让我逛逛。”
“朱济熿放你出来的？”林星皱眉，“他为什么放你？”
“不知道。那人太奇怪了。他怀疑我是细作，但又不审不用刑，还天天送好吃的。”
林星沉默了两秒：“他可能是在钓鱼，看你出来见谁。”
苏月心里一紧：“那你还来见我？”
“必须来。”林星说，“小雨在宫里，我在衙门，你在王府——三人互相不知道死活，这不行。”
苏月点点头，平复了一下情绪。“我这边还算安全。你呢？”
林星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——陈怀义，女捕快，三桩连环命案，晋王府的人也来查案。
“连环命案？”苏月皱眉，“洪武二十五年有连环命案的记载吗？”
“你不是研究历史的吗？”
“我研究的是社会生活史，不是刑案史。”苏月苦笑，“这种小案子，史书上不会记载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三个月。”苏月忽然说，“下一次天象在三个月后。如果我们能活到那一天，就可以回去了。”
林星看着她：“你想回去吗？”
苏月愣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林星说，“别让朱济熿发现你出来见人。”
苏月站起来：“你的纸条是怎么送进来的？”
“买通了王府的一个小丫鬟，叫丁香。”
苏月心里一暖。“我得走了，你保重。”
“你也保重。”
苏月转身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---
四、那双眼睛
林星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她忘了告诉苏月。
那三桩连环命案里，死者的伤口，和她十年前追捕的那个嫌疑人，手法一模一样。
一刀毙命，从左至右，深可见骨。
那人叫赵大牛，北直隶真定府人，洪武二十年逃兵。杀了五个人，被判斩立决。林星亲眼看着他被砍头的。
他不可能还活着。
可是那些伤口，为什么一模一样？
她想起那个人的眼睛。不是愤怒，不是恐惧，是空的。像一口枯井，什么都照不进去。审讯的时候，问他为什么**，他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不是嘴硬。是真的不知道。
林星打了个寒战。十年了，那双眼睛还会出现在她梦里。
她站在月光下，深吸一口气。
不管凶手是谁，我一定要查出来。
这是她的命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——
此刻黑暗中，真的有一双眼睛，正盯着她。
那双眼睛藏在土地庙对面的破屋里，透过窗棂的缝隙，一眨不眨地看着她。从她出现，到苏月出现，到两人说话，到林星离开——全都看在眼里。
等林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，那双眼睛才慢慢缩回去。
破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
“有意思……”
然后，那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了一点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——
那是一张四十来岁的脸，瘦削，颧骨很高。眼睛是空的，像一口枯井，什么都照不进去。
他看着林星消失的方向，嘴角慢慢勾起。
“十年了。”他自言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林捕头……你还活着啊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“我也活着。”
---
五、王府
与此同时，苏月回到柴房。
朱济熿正靠在门口，手里捏着那张熟悉的餐巾纸。
“逛完了？”他头也不抬地问。
苏月心跳加速，但面上没露：“逛完了。”
“见着人了？”
苏月沉默。
朱济熿抬起头，月光照在他脸上，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浮起来：“放心，我没跟着你。说了让你去，就真让你去。”
苏月看着他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什么为什么？”
“你为什么放我出去？为什么帮我？”
朱济熿没答。他把餐巾纸叠好，收回袖子里，站起来。
“因为你闷在柴房里太无聊了。”他说，“无聊的人容易想太多，想太多就容易生病。你病了，我还得请大夫，麻烦。”
苏月愣了一下，这什么逻辑？
“还有，”朱济熿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她，“你那个朋友，在查连环命案？”
苏月心里一紧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李福来的儿子在我府上当差，**死了，我让人去看看。”朱济熿说，“你的人在现场，被我的人看见了。”
苏月没说话。
“告诉你那个朋友，”朱济熿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，“那三桩案子，没那么简单。让她小心点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朱济熿摇摇头：“现在还不知道。但我在查。”
他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。
“还有，三个月后，是什么日子？”
苏月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朱济熿没回头，背对着她，声音很轻：“你刚才和你朋友说话的时候，我听见了。‘下一次天象在三个月后’——什么天象？”
苏月张了张嘴，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朱济熿等了几秒，没等到回答。他轻笑一声，继续往前走。
“你秘密真多。”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，“不过没事，我有耐心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苏月站在柴房门口，握着手里的玉佩，心跳得厉害。
这人……到底听见了多少？
---
六、奉天殿
同一时刻，皇宫。
顾小雨抱着平板，站在奉天殿外，腿在抖。
天还没亮，太监就来叫人了。洗漱、**、梳头——她被折腾了一个时辰，换上宫女的衣裳，跟着太监一路走到这里。
奉天殿比她想象的要大。朱红的大门，金色的门钉，门前站着两排带刀的护卫，一动不动，像雕像。
“仙童，请。”太监尖声道。
顾小雨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去。
殿内比外面暗得多。只有几盏烛台，照得人影憧憧。最深处，一个穿着明**袍子的老人坐在御座上，看不清脸。
顾小雨走到殿中央，跪下来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声音苍老，沙哑，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。
顾小雨抬起头。
御座上那张脸，和她见过的任何画像都不一样。画像上的朱**是威严的，甚至有点慈祥。但眼前这个老人，瘦，干瘪，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那双眼睛正盯着她手里的平板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顾小雨把平板举起来：“回皇上，这是……天书。”
“天书？”朱**笑了，那笑声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哪来的？”
“民女……民女也不知道。醒来就在身边了。”
朱**盯着她看了很久，久到顾小雨以为自己要死了。
然后他挥了挥手：“下去吧。”
顾小雨愣住了。这就完了？
“愣着干什么？”太监尖声催她，“皇上让你退下！”
顾小雨赶紧磕头，站起来，往后退。
快退到门口的时候，朱**忽然开口：“你怕朕？”
顾小雨停住。
“……回皇上，民女第一次面圣，有些紧张。”
朱**笑了，这次的笑声没那么难听了。
“紧张好。不紧张的人，朕反而要紧张。”
顾小雨不知道该怎么接，只好又磕了个头，退出去。
走出奉天殿的那一刻，她的腿一软，差点坐在地上。
刚才那几分钟，比她写三天代码都累。
---
七、太庙
偏殿里，顾小雨瘫在榻上，盯着平板屏幕。
电量还是36%。
她打开备忘录，写了几个字：
“见到朱**了。没死。”
写完了，又不知道该发给谁。
她把平板抱在怀里，忽然很想那两个姐姐。
苏姐，林姐……你们在哪儿啊……
她翻着相册，看着汤圆的照片，眼眶有点发酸。
忽然，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屏幕上是一张截图——她之前存的《明史·太祖本纪》。
她盯着其中一行字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洪武二十五年，夏四月……晋王朱棡薨。”
顾小雨的手开始发抖。
晋王朱棡薨？
洪武二十五年？
就是今年？
她猛地坐起来，把那段文字放大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没错。****。洪武二十五年四月，晋王朱棡死了。
可是……
顾小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苏姐昨天还在说，抓她的人叫朱济熿，是晋王第三子。
如果晋王今年四月就死了，那他的儿子为什么还在南京城外打猎？
守孝呢？
礼制呢？
顾小雨看着屏幕上的字，又看了看窗外的月亮。
她忽然想起苏月说过的话：
“历史不是用来改变的，是用来理解的。”
可如果这个历史，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呢？
平板屏幕闪了一下。
电量：35%。
---
八、同一轮月亮
柴房里，苏月把玉佩贴在胸口，盯着门缝里漏进来的月光。
她在想朱济熿最后那个问题：
“三个月后，是什么日子？”
他听见了。他听见了“天象”。他听见了“三个月”。
他到底知道多少？
应天府衙，林星躺在床上，眼睛却睁着。
她在想那双眼睛。
那双空的、像枯井一样的眼睛。
十年了。他真的死了吗？
还是……他一直活着？
土地庙对面的破屋里，那个人坐在黑暗中，手里拿着一把刀。
刀身上，隐约还能看见干涸的血迹。
他把刀凑到月光下，看了看，又收了回去。
“林捕头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好久不见。”
太庙偏殿里，顾小雨抱着平板，盯着那行字，一夜没睡。
“洪武二十五年，夏四月，晋王朱棡薨。”
窗外，月亮悄悄移到了中天。
同一轮月亮，照着四个地方。
四个人。
四个谜题。
而谜底，正在慢慢连成一条线。
死者，城西米商李福来，昨夜死在自家铺子后门，一刀毙命，颈部有伤，财物丢失。作案手法，和前两桩一模一样。
“李福来的家人不让报官。他有个儿子在晋王府当差。”陈怀义叹了口气，“我想查，但府尹大人不让。可我总觉得，这三桩案子，是同一个人做的。”
林星看着他，忽然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找自己了。
“你想让我私下查？”
陈怀义点头：“你帮我查案，我帮你找姐妹。”
林星沉默两秒：“成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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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现场
当晚，林星去了城西。
李福来的米铺已经关门，后门地上还隐约能看见血迹。
她蹲下来，仔细看那些血迹。干了十年**，这些东西她闭着眼睛都能判断。
不对。
血迹的喷溅方向，不对。
按照卷宗描述，李福来是站在后门门口被杀的，凶手从背后靠近，一刀割喉。如果这样，血迹应该喷向门的方向。但地上的血迹，是向两边喷溅的。
她站起来，重新模拟现场。假设死者是面对凶手，被正面割喉，那血迹喷溅的方向才对得上。
死者认识凶手。没有防备。被一刀毙命。
那卷宗里为什么写“从背后袭击”？是李福来的家人伪造了现场？
她正要细想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林星闪到墙角的阴影里。
来的是两个人，都穿着黑衣。他们在后门停下，低声说话。
“……三公子让查的，就是这儿？”
“嗯。李福来那个儿子在咱们府上当差，**死了，三公子让来看看。”
林星心里一跳。
三公子？晋王府的三公子？那不是苏月被抓的那家吗？
两人查了一会儿，没什么发现，准备走人。临走时，其中一个忽然说：“对了，三公子让打听的那个女子，有消息了吗？”
“哪个？”
“就前几天围场抓的那个，说是细作的。”
林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没呢。关在柴房里，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。昨天还让人送了只烤鸭进去。”
两人说着走远了。
林星从阴影里出来，心跳得很快。
苏月还活着。关在柴房里。还吃了烤鸭。
她想起自己送出去的纸条——三日后，戌时，城西土地庙。
那是今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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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接头
戌时，城西土地庙。
林星提前一刻钟就到了，藏在庙后的破墙边。这是**的习惯——先到，先观察。
月亮很亮，照得庙前的空地一片银白。
戌时整，一个人影从南边走过来，走得很慢，东张西望的。林星认出了那个身影——是苏月。
她从墙后出来，快步迎上去。两人在土地庙前相遇，苏月一把抓住林星的手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林星……”
“别哭，跟我来。”林星拉着她绕到庙后。
两人蹲下来，苏月终于忍不住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们都……”
“都活着。”林星说，“小雨呢？你有她的消息吗？”
苏月摇头：“我一直被关在柴房里。今晚是朱济熿突然放我出来，说让我逛逛。”
“朱济熿放你出来的？”林星皱眉，“他为什么放你？”
“不知道。那人太奇怪了。他怀疑我是细作，但又不审不用刑，还天天送好吃的。”
林星沉默了两秒：“他可能是在钓鱼，看你出来见谁。”
苏月心里一紧：“那你还来见我？”
“必须来。”林星说，“小雨在宫里，我在衙门，你在王府——三人互相不知道死活，这不行。”
苏月点点头，平复了一下情绪。“我这边还算安全。你呢？”
林星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——陈怀义，女捕快，三桩连环命案，晋王府的人也来查案。
“连环命案？”苏月皱眉，“洪武二十五年有连环命案的记载吗？”
“你不是研究历史的吗？”
“我研究的是社会生活史，不是刑案史。”苏月苦笑，“这种小案子，史书上不会记载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三个月。”苏月忽然说，“下一次天象在三个月后。如果我们能活到那一天，就可以回去了。”
林星看着她：“你想回去吗？”
苏月愣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林星说，“别让朱济熿发现你出来见人。”
苏月站起来：“你的纸条是怎么送进来的？”
“买通了王府的一个小丫鬟，叫丁香。”
苏月心里一暖。“我得走了，你保重。”
“你也保重。”
苏月转身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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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那双眼睛
林星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她忘了告诉苏月。
那三桩连环命案里，死者的伤口，和她十年前追捕的那个嫌疑人，手法一模一样。
一刀毙命，从左至右，深可见骨。
那人叫赵大牛，北直隶真定府人，洪武二十年逃兵。杀了五个人，被判斩立决。林星亲眼看着他被砍头的。
他不可能还活着。
可是那些伤口，为什么一模一样？
她想起那个人的眼睛。不是愤怒，不是恐惧，是空的。像一口枯井，什么都照不进去。审讯的时候，问他为什么**，他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不是嘴硬。是真的不知道。
林星打了个寒战。十年了，那双眼睛还会出现在她梦里。
她站在月光下，深吸一口气。
不管凶手是谁，我一定要查出来。
这是她的命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——
此刻黑暗中，真的有一双眼睛，正盯着她。
那双眼睛藏在土地庙对面的破屋里，透过窗棂的缝隙，一眨不眨地看着她。从她出现，到苏月出现，到两人说话，到林星离开——全都看在眼里。
等林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，那双眼睛才慢慢缩回去。
破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
“有意思……”
然后，那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了一点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——
那是一张四十来岁的脸，瘦削，颧骨很高。眼睛是空的，像一口枯井，什么都照不进去。
他看着林星消失的方向，嘴角慢慢勾起。
“十年了。”他自言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林捕头……你还活着啊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“我也活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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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王府
与此同时，苏月回到柴房。
朱济熿正靠在门口，手里捏着那张熟悉的餐巾纸。
“逛完了？”他头也不抬地问。
苏月心跳加速，但面上没露：“逛完了。”
“见着人了？”
苏月沉默。
朱济熿抬起头，月光照在他脸上，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浮起来：“放心，我没跟着你。说了让你去，就真让你去。”
苏月看着他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什么为什么？”
“你为什么放我出去？为什么帮我？”
朱济熿没答。他把餐巾纸叠好，收回袖子里，站起来。
“因为你闷在柴房里太无聊了。”他说，“无聊的人容易想太多，想太多就容易生病。你病了，我还得请大夫，麻烦。”
苏月愣了一下，这什么逻辑？
“还有，”朱济熿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她，“你那个朋友，在查连环命案？”
苏月心里一紧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李福来的儿子在我府上当差，**死了，我让人去看看。”朱济熿说，“你的人在现场，被我的人看见了。”
苏月没说话。
“告诉你那个朋友，”朱济熿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，“那三桩案子，没那么简单。让她小心点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朱济熿摇摇头：“现在还不知道。但我在查。”
他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。
“还有，三个月后，是什么日子？”
苏月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朱济熿没回头，背对着她，声音很轻：“你刚才和你朋友说话的时候，我听见了。‘下一次天象在三个月后’——什么天象？”
苏月张了张嘴，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朱济熿等了几秒，没等到回答。他轻笑一声，继续往前走。
“你秘密真多。”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，“不过没事，我有耐心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苏月站在柴房门口，握着手里的玉佩，心跳得厉害。
这人……到底听见了多少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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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奉天殿
同一时刻，皇宫。
顾小雨抱着平板，站在奉天殿外，腿在抖。
天还没亮，太监就来叫人了。洗漱、**、梳头——她被折腾了一个时辰，换上宫女的衣裳，跟着太监一路走到这里。
奉天殿比她想象的要大。朱红的大门，金色的门钉，门前站着两排带刀的护卫，一动不动，像雕像。
“仙童，请。”太监尖声道。
顾小雨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去。
殿内比外面暗得多。只有几盏烛台，照得人影憧憧。最深处，一个穿着明**袍子的老人坐在御座上，看不清脸。
顾小雨走到殿中央，跪下来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声音苍老，沙哑，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。
顾小雨抬起头。
御座上那张脸，和她见过的任何画像都不一样。画像上的朱**是威严的，甚至有点慈祥。但眼前这个老人，瘦，干瘪，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那双眼睛正盯着她手里的平板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顾小雨把平板举起来：“回皇上，这是……天书。”
“天书？”朱**笑了，那笑声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哪来的？”
“民女……民女也不知道。醒来就在身边了。”
朱**盯着她看了很久，久到顾小雨以为自己要死了。
然后他挥了挥手：“下去吧。”
顾小雨愣住了。这就完了？
“愣着干什么？”太监尖声催她，“皇上让你退下！”
顾小雨赶紧磕头，站起来，往后退。
快退到门口的时候，朱**忽然开口：“你怕朕？”
顾小雨停住。
“……回皇上，民女第一次面圣，有些紧张。”
朱**笑了，这次的笑声没那么难听了。
“紧张好。不紧张的人，朕反而要紧张。”
顾小雨不知道该怎么接，只好又磕了个头，退出去。
走出奉天殿的那一刻，她的腿一软，差点坐在地上。
刚才那几分钟，比她写三天代码都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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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、太庙
偏殿里，顾小雨瘫在榻上，盯着平板屏幕。
电量还是36%。
她打开备忘录，写了几个字：
“见到朱**了。没死。”
写完了，又不知道该发给谁。
她把平板抱在怀里，忽然很想那两个姐姐。
苏姐，林姐……你们在哪儿啊……
她翻着相册，看着汤圆的照片，眼眶有点发酸。
忽然，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屏幕上是一张截图——她之前存的《明史·太祖本纪》。
她盯着其中一行字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洪武二十五年，夏四月……晋王朱棡薨。”
顾小雨的手开始发抖。
晋王朱棡薨？
洪武二十五年？
就是今年？
她猛地坐起来，把那段文字放大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没错。****。洪武二十五年四月，晋王朱棡死了。
可是……
顾小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苏姐昨天还在说，抓她的人叫朱济熿，是晋王第三子。
如果晋王今年四月就死了，那他的儿子为什么还在南京城外打猎？
守孝呢？
礼制呢？
顾小雨看着屏幕上的字，又看了看窗外的月亮。
她忽然想起苏月说过的话：
“历史不是用来改变的，是用来理解的。”
可如果这个历史，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呢？
平板屏幕闪了一下。
电量：35%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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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、同一轮月亮
柴房里，苏月把玉佩贴在胸口，盯着门缝里漏进来的月光。
她在想朱济熿最后那个问题：
“三个月后，是什么日子？”
他听见了。他听见了“天象”。他听见了“三个月”。
他到底知道多少？
应天府衙，林星躺在床上，眼睛却睁着。
她在想那双眼睛。
那双空的、像枯井一样的眼睛。
十年了。他真的死了吗？
还是……他一直活着？
土地庙对面的破屋里，那个人坐在黑暗中，手里拿着一把刀。
刀身上，隐约还能看见干涸的血迹。
他把刀凑到月光下，看了看，又收了回去。
“林捕头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好久不见。”
太庙偏殿里，顾小雨抱着平板，盯着那行字，一夜没睡。
“洪武二十五年，夏四月，晋王朱棡薨。”
窗外，月亮悄悄移到了中天。
同一轮月亮，照着四个地方。
四个人。
四个谜题。
而谜底，正在慢慢连成一条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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